说实话，追《人民的名义》的时候，高育良这个角色一直让我觉得特别拧巴。
你说他是个贪官吧，他不收钱，家里也看不出有多奢靡；
你说他是个清官吧，他又明里暗里护着祁同伟，最后还和高小凤搅在了一起。
直到我后来把《万历十五年》看了一遍，才看明白这个角色的人物性格底色。
01
先说说这本书到底有什么魅力，能让高育良天天摆在案头。
黄仁宇写这本书的角度特别刁钻。
他不写那些改朝换代的大风大浪，偏偏选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、最“无事发生”的年份：
万历十五年，也就是公元1587年。
表面上看，四海升平，啥大事没有。
但就是在这种稀松平常的日常底下，黄仁宇用自己的笔触，把明朝文官集团的贪婪、皇帝的无力和制度的僵化，一点一点剖给你看。
这本书对我最大的冲击在于，它点破了一个特别残酷的事实：
在那种成熟的官僚体系里，不管你皇帝是想励精图治，还是只想躺平混日子；
不管你大臣是像张居正那样大刀阔斧的改革，还是像申时行那样当个老好人和稀泥；
哪怕是海瑞那种道德完人，在这个巨大的系统面前，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——
什么都改变不了，所有人都是输家。
书里有一段话我印象特别深，说“缺乏数目字管理，靠道德来治理”是制度最深的困局。
你光靠道德说教去管那么庞大的国家，最后就是人浮于事，人情重过实务，大家全在内耗。
回到高育良身上，我一开始没搞懂他一个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授，不好好看法学著作，干嘛对这本历史书这么上头。
后来我才明白，他哪里是在读历史，他分明是在这本书里看到了自己。
02
高育良身上最大的标签是什么？
就是“懂政治”、“善平衡”。
他官场生涯的精髓，不就是和稀泥吗？
剧里钟小艾有句台词“权力小小任性一下”，其实也适用于高育良。
他在面对各种棘手问题时打太极的熟练，完全就是明朝首辅申时行的翻版。
申时行在前面看到了张居正改革太过激进被清算、惨遭抄家的惨状，吓破了胆。
所以，上位后一门心思只求调和各方，谁也不得罪，指望靠这种“无过便是功”的方式苟到最后。
高育良在汉东官场也是这个逻辑，他太清楚当出头鸟的代价了。
他曾经也是个有抱负的学者型官员，但在梁群峰和赵立春这些大佬的手下滚了一圈后，他悟出了一个道理：在旧官僚系统里，官比事重要，人比理权威。
这种共鸣到了极致，就是他对“知音”近乎偏执的渴求。
这也是网上讨论最多的讽刺点。
高育良自己的老婆吴惠芬本身就是汉东大学的明史教授，真要聊《万历十五年》，他老婆绝对比那个培训出来的高小凤专业一万倍。
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被高小凤攻陷了。
赵瑞龙这个人确实有自己的小聪明。
他看准了高育良不好金钱美女这一口，但他骨子里是个传统文人的酸腐和孤傲。
他需要一个仰视他的，能跟他聊“灵魂”的人。
高小凤懂什么明史？
不过是被当枪使的可怜人罢了。
但高育良需要一个理由，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出轨不是贪图年轻漂亮的美女，而是找到了“灵魂伴侣”的高尚理由。
他把这份私欲包装成了对文化的追求，说白了就是用知识分子的矫情去掩盖身体的本能。
就像鲁迅先生说的，偷书不算偷，读书人的事，能算偷吗？
这既是高育良的可悲，也是这本书在剧里最辛辣的反讽。
说到底，这本书的魅力太大了，大到能毁掉一个精明了一辈子的高官。
它让高育良看清了官场的本质，却没有教他如何超脱；
它让他学会了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，却忘了自己当初还是大学教授时的法律底线。
这部剧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：历史确实是一面镜子，但有的人照镜子，是为了整衣冠；
而像高育良这样的人照镜子，只是想在镜子里找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知音，然后心安理得地一起腐烂下去。
哎，想想老高最后的眼神，或许他直到那一刻，还在惦记着书里那些理想主义的悲剧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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